Mr.Lion狮污昂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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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勇/完结]THE SONNETS ·十四行诗(中短,一发完)

副标题:当 神经病  精神病爱上他的医生

 

*现代AU,一个好好认识好好告白好好谈恋爱的故事

*他们属于彼此,ooc属于我

*说好的4.7更文,赶在生日前一天写完了,请不了你们吃生日蛋糕但是可以请你们吃小甜饼,不甜不要钱,祝各位食用愉快~

 

Then happy I that love and am beloved.

爱着某人又被某人所爱,我就幸福了。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25首 

 

Chapter.01 从愚人节开始

 

4月1日

正如这个日期喻示的东西一样,我收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在医院里,全身都是绷带,听说之前发生了事故,我不大记得了,为了观察我的精神状况,医生要求我写日记,但没什么可写的,而且我手有点疼,就这样吧。

 

4月8日

负责检查记录这本临时日记本的人一个星期来一次,这是他第一次来,跟我啰嗦了一大堆,让我无论如何多写一些,一个星期至少写三次,真是。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这个一写字手就会疼的人呢。好吧,那就,营养餐很难吃。

 

4月11日

闲着、吃饭、睡觉、发呆。

 

4月13日

“创伤后应激障碍”今天听到的东西,这是为什么我要待在这个医院里做这种无聊的事的原因。其他的医学术语听不懂,总是是在说我脑子有病。

 

4月15日

    闲着、吃饭、发呆、睡觉。

 

4月16日

原来每个星期过来一次的那个人是实习医生,眼睛圆、脸圆、肚子圆。

4月18日

今天那个实习医生又来了,说是多了个任务,每天要跟我对话半个小时,他抬着个小本子,照着上面的内容一条一条地问我,尽管有一些例如“用一种颜色形容此时的心情”这种智障一样的问题(好吧大概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这种算不上聊天的对话也算聊胜于无。

 

4月20日

    手疼、吃饭、睡觉。

 

4月21日

胜生勇利。

应该是这么写的,那个小医生的名字,一逗就脸红。这可比一问一答好玩多了。Interesting,可惜我的手还是不太好。

 

4月24日

终于从那一大堆奇怪的问题里解放了,医院似乎放弃了这个毫无意义的项目,不过在我的要求下每天和勇利医生的聊天可以继续进行。天气开始变热,不适应这种气候,十分讨厌。

 

4月27日

乱七八糟的支架终于拆了,外伤好得七七八八,还缠着绷带,依旧不让我下床活动,骨头已经睡软了。

 

 

Chapter.02 儿歌有助睡眠

  

“胜生,预定的时间到了。”

 

“啊好的,就来。”年轻的实习医生用笔在手里的本子上写了些什么,放下笔记本后拿起桌上摊开的另一本本子把它合起来,清理了一下桌面后走向了电梯。

 

 

“晚上好,今天感觉如何?”推开房门,惯例性地打了个招呼。

 

床上的人仰头盯着挂钟看了一秒,转头对进来的医生说:“晚上好啊勇利医生,一切如常,除了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十分抱歉刚才在整理材料耽误了,明天我会多过来一会儿的。”胜生勇利低下头弯腰鞠了一个躬,随后他走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手上的本子递给了病人:“谢谢你,这一周的我已经记录完了。”

 

“哦,没什么。”接过薄薄的本子,随手丢到旁边的柜子上,懒洋洋地看着房间内另一个人,“勇利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地?”

 

“这要看外科那边医师的诊断,所以我也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十分公式化的回答,胜生勇利兴许是觉得有失诚恳,说罢又加上一句“但应该过了观察期,伤口没出现什么问题就可以了,不会太久的。”

 

“这样的话过多的精力无法消耗,我很难睡着。”

 

“那个、这方面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提,只要我……”

 

“那你给我唱个歌吧。”病人眼睛一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医生,翻个身侧躺着看着对方,心情极好。

 

唱歌?!我讲故事行不行啊……胜生勇利浑身僵硬,羞窘地红了脸,内心惶恐万分,自己在唱歌本来就没什么技能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自己话都说出来了……好吧不就是唱首歌嘛,苦思冥想了半天唯一能唱得不跑调的大概只有: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牙一咬,两眼一闭,已经做好准备了,一秒、两秒……等了半天没有收到意料中的嘲笑,胜生勇利慢慢地睁开了眼,眼前所见却吓了他一跳。

 

“尼基弗洛夫……先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值班医生过来——”

 

“不用,你唱的太好了,我这是感动的。”维克多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双手“啪啪啪”地鼓了鼓掌。“辛苦你了,可以继续吗?只唱这首就行。”

 

“好、好的!”生平第一次有人夸自己唱歌很好,胜生勇利觉得他也感动,语气都激动了几分,而且单曲循环多简单啊!亏他还一直在回想国歌和两只老虎的歌词以防要切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

 

……

 

看着男人的睡颜,胜生勇利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笑起来,听小星星先听哭再听睡,还真是……不过都无所谓,只要这样就好。

 

关了灯走到门口,走廊的顶灯在门外打出一片死沉沉的白光,门内星星点点的月辉透过窗帘缝落在地板上,蔓延到胜生勇利脚边,他站在门边朝着暗处送了一句话,声音绵延细柔宛如歌唱,最后他转身走向了光里。

 

“晚安,维克多。”

 

 

4月30日

    I closed my hand,and when I opened it there was naught but mist.

    But I heard a song of exceeding sweetness.(注1)

 

 

 

Chapter.03 吃了糖的人会做个好梦

  

维克多病房里多了台CD机,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童谣儿歌。期间精神科的主治医生,也就是胜生勇利的导师来过几次,胜生勇利就跟在她身后,严肃认真的在本子上记笔记,脸上也少了许多小表情,和单独面对维克多时完全是两个样子,维克多在一旁看得新鲜,心想这种也别有一番风味(???)。

 

五月某日,胜生勇利一个人来的时候,CD机里正好放到“一闪一闪亮晶晶”,维克多听得认真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他伸着双手停在空中,掌心向下,手指不停地颤抖着,《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这是下一秒映入维克多眼框的东西,书不厚,大小和那本医院给的日记本差不多,还是崭新的,看起来刚刚拆封,他十指落下,搭在书面上,飘忽不定的心脏终于找到了落点。

 

“怎么想着给我送书?医院要求?”维克多抬头给了胜生勇利一个笑脸,语调十分轻快。

 

“是我自己想送的,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非常棒的礼物,我很喜欢。”维克多手指摩挲着书籍,精装版的手感十分好,随意翻开一页,淡淡的油墨香,规整舒适的排版,脑海里已经出现胜生勇利站在高高低低的书架之间拿着不同版本的书认真进行对比挑选的样子,这可真是……在胜生勇利不明所以的目光里笑出声来,指了指柜子上的袋子:“勇利医生吃糖吗?新来的护士中午送的。”

 

“送糖?”

 

“CD机放儿歌,小护士以为这屋住了个小孩儿,抱着糖进来的时候可尴尬了。”说完这话,两个人都笑了,目光交接的瞬间,胜生勇利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停止了,他快溺死在那片水蓝色里。

 

“所以我能申请换张碟吗?”

 

“能!”也就是维克多话音刚落的功夫,胜生勇利几乎是同时喊出这个字,跟上课点名答“到”似的,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了,又不自然地咳了两声用正常的语气说:“可以,没问题,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这些……尼基弗洛夫先生想要什么类型的?”

 

“首先——”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在胜生勇利嘴前摇了摇,笑脸带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改个称呼,来,叫维克多。”

 

“……维克多。”

 

“很好。”维克多心满意足了,“我不是喜欢儿歌,我只喜欢小星星,况且这里面的没你唱的好听,CD机里换成你喜欢的就行,还是你就喜欢儿歌?”

 

“不、不不不。”一点都不希望对方产生如此糟糕的误解,急于否认的胜生勇利。

 

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有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照例是简单的你问我答,平白多了几分乐趣,维克多问胜生勇利为什么要做心理医生,胜生勇利说因为希望世界和平,接着又摇摇手说开玩笑,就是很喜欢,喜欢和热爱有时候没有理由。

 

第二天胜生勇利立刻给CD机换了碟,是一张是流行歌曲集,一会儿唱“来啊快活啊”,一会儿喊“一人我饮酒醉”,伴随着High得过分的音乐声,南方漫长的夏时来临了,朦胧的心思在夏日沉闷的空气里发酵着,这个夏季的蝉鸣没有记忆中那么吵闹,窗外的几棵石榴树开了花,在桌上一堆散落的糖果边投下了一个花朵状的阴影。

 

 

5月5日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注2)

 

 

Chapter.04 小星星变奏曲

 

夏日的灼热气息中总是酝酿着暴雨,那天下午空气里刚泛起潮气,维克多的病房门从外被打开,门外的人却迟迟未进,听声音似乎是在和什么人交谈,半分钟后胜生勇利终于进门了,房间里很安静,CD机关着,其实本来他除了晚上之外没必要过来,但某些不可说的缘故,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他经常来维克多这儿晃悠,有时候就在外面走走,有时候进门打个招呼聊几句。

 

“勇利医生,下午好。”

 

“下午好,维、维克多。”明明是个简单的名字,溜到嘴边不知怎么就打了个结,胜生勇利在心里唾弃自己怂,正打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莫名胶着的气氛,维克多开口了:

 

“我听到你们在说紫薯西米露?我也想吃——可我出不去,怎么办呢?”

 

“……”胜生勇利倒不是不想接话,只是他稍微,有点,紧张。

 

“勇利医生,我的病是外伤,还有这儿,”维克多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没必要忌口吧?”

 

“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脑子有病,紫薯西米露我明天给你带。”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脑内思索着聊天话题,他不是什么健谈的人,更别说在维克多面前,每天晚上的例行交谈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脑细胞,大部分情况还是维克多在引导话题,别的时候很多次他走到门前,想好久想不出要跟维克多说什么,怕到时候维克多烦他,索性就只在外头看几眼,说白了就是紧张,为什么?换你跟你idol共处一室一分钟以上试试。想好了,聊聊喜欢的食物吧——

 

他心花怒放为自己终于想到话题,却没料到这个时候上帝太困懒得理他,一段烂熟的旋律响起,小星星,不,是它的原版,小星星变奏曲,莫扎特写的那首钢琴曲,这是胜生勇利的手机铃声。

 

此时他体会到绝望了,尽管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狠狠地按了关机,可是在安静的午后,那几个音符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动静。他今天忘记把手机锁到储物柜里了,他忘记调静音了,维克多听到了,他宁愿手机在开例会的时候响也不愿意是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完了,完了。

 

“难怪……”

 

这两个字让胜生勇利心脏一紧,他不明白,难怪?这是什么意思?他心如擂鼓,惶惶不安地勉强把目光投向维克多,后者神色如常,还对他笑了笑:“难怪你那会儿要给我唱小星星,都设成手机铃声了,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首曲子。”他说的是曲子,不是歌。

 

胜生勇利还是一言不发站在原地,从维克多的角度看过去,他像是要哭了一样,这下轮到维克多慌了,双手撑起身子准备从床上下来,胜生勇利这才活了过来,冲过来捏住他的手。“维克多,你别……”

 

“好了我不下来,你也不要太紧张,让我吓了一跳呢,不就是上班时间手机响了吗,我又不会告状,其他人不会知道的,乖,嗯?”

 

不安的情绪在维克多的轻声细语里被安抚下来,总算是缓过神的胜生勇利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身为准心理医师,在病人面前控制不住情绪还被病人安慰了,真是严重失职,实在实在太罪过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维克多会是这种反应呢?他记得清清楚楚,维克多醒来第一次在病房的电视上听到钢琴曲,要不是伤势严重无法行动,怕是早砸了那台电视,那之后他精神状态一度很糟糕,再次陷入昏迷,那之后被医院鉴定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精神科协助进行心理治疗。

 

为什么?

 

明明他手机里这首小星星变奏曲,直接是维克多演奏的那个版本,维克多不该是这个反应。那头维克多还在笑,胜生勇利后知后觉,把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也就是说……

 

“勇利,我的神经病、啊错了错了,精神病,已经好了,抱歉现在才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为什么?”

 

胜生勇利这个问题指代的东西很多,维克多也没问他到底想问哪方面,只是说:

 

“我这么喜欢你,要是好了的话,不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吗?”

 

平铺直叙,这一句简单到听一遍就能理解的话让胜生勇利落荒而逃。

 

 

5月28日

 雨打落了一株紫丁香。(注3)

 

Chapter.04 《情书》教我们的看纸条要两面都看

 

胜生勇利第一次见到维克多是在电视上——当然绝大部分人见到维克多都是在电视上,那个时候维克多十六岁,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束起银色的长发,弹着小星星变奏曲,那是一场比赛,最后他得了冠军。从此那个身影在胜生勇利心底植了根,他不热衷古典乐,却把维克多每一次的演奏录像看了许多遍,家里的书架上全是维克多的CD,他成了维克多一众粉丝中的一个,从孩童时期到青年,他看着他拿了无数奖,最终站上巅峰,那么多首曲子里胜生勇利还是最爱小星星,主要因为他听得懂,当然也为了曾经那一眼的惊艳。

 

维克多出事的时候他在现在就职的医院值班,正为了不能去现场而暗自懊恼,维克多好不容易来到他的城市演出。胜生勇利下班后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时吓了一跳,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说着一个小时前那起舞台事故。他神色恍惚乘了电梯下楼,在医院门口看到了救护车,这很正常,他们医院门口每天至少都会来四五趟救护车,可他总觉得这次不一样,心里某个地方在作祟,他突然想到维克多演出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而且他们医院的外科很强,虽然他是精神科。紧接着他就看到维克多了,虽然隔着许多人,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担架上的人,发丝散乱,精致的脸上还带着血污,其他胜生勇利看不到了,担架被迅速推往手术室。他对正在关救护车后门的司机说了声辛苦了,像往常一样沿着同一条路线回家,打开CD机,他躲在被子里,一夜未眠,他醒着,却感觉自己在梦里。

 

后来的事更是胜生勇利始料未及的,精神失常,需要精神科协助治疗,由他的导师接手,他提议让维克多写日记,被采纳了。此后种种,对胜生勇利来说倒稍微找到了点真实感。

 

那天维克多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坦白了他精神状况恢复的事实,第二天医院就进行了检查,情况很好,现在只需要等外伤康复。只是从那之后维克多再也没见过胜生勇利,他几乎可以肯定胜生勇利是在主动逃避,果真是吓到他了……他在日记里写:

    

“6月2日,第五天了没有见到勇利医生了。”

 

最后一个字后面还画了一颗碎掉的心,虽然现在被评定为精神状况良好的他没必要再写这本日记了,但习惯一旦养成倒是很难改了,维克多在那本小本子上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地写了下去,这次没有人要拿在日记的字里行间分析他的心理活动,他写得走心了很多,他在日记上进行毫无意义的计数,一天,四天,五天……计到第八天的时候,胜生勇利来了。

 

胜生勇利完成进门找凳子坐下这一系列过程后,维克多难得一见地没什么反应,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只能读到沉默,维克多手里拿着那张他今早在床头发现的纸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翻过来盯着空白的背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维克多……你、你吃掉了?”他们两人的交谈难得是胜生勇利开头,他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床头柜,莫名安了心。几天前的那件事让胜生勇利寝食难安,他不懂,为什么维克多要说出那些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理智让他把它们归于玩笑,情感却陷入迷茫,这几天他也不是不想见维克多,他太想了,他只是是不敢,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态度,该以什么身份,他花了几天时间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怎么说也相处了那么久,这种回避的态度太不自然了,不行的……像平时一样,打招呼,聊几句就好,他是这样设定的。他找到了十分适合的突破口,关于一碗紫薯西米露,谢天谢地,排除最初的沉默,他们的对话有了个正常的开始。

 

“迟来了一个星期的西米露,还好没过期。”维克多抛出一个调侃似的回答,胜生勇利低下了头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转了个话题:“那个纸条上有什么吗?维克多盯着看了很久。”他记得他只写了一句十分正常的话。

 

“你看过《情书》吗?”维克多说这句话的视线还留在纸条上,病房里只有他和胜生勇利两个人,倒也不用考虑他是在问谁。

 

“电影?”

 

“对。”

 

“以前……大概两三年前看过,怎么了?”

 

“《情书》教我们,看纸条要两面都看。”维克多终于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大活人身上,似笑非笑,眼神让人捉摸不定,“我还以为你在后面给我告了个白。”他手里的纸条上写着:抱歉,之前说好要给你的紫薯西米露。背面是一片空白。

 

胜生勇利被他说愣了,惊讶之余还有莫名的心慌,他咳了两声,作出一个再稳妥不过的应答:“钢琴家联想能力都这么丰富吗?”

 

“勇利,我以为我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勇利医生了,他直呼他的名,勇利。

 

“你是说……什么?”胜生勇利问完才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愚蠢的事,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维克多就是等着他问出这句话,某些早就埋下的种子将随着他这个问题破土而出,煎熬,困惑、慌乱、惶恐、心悸。伴随剧烈的心跳而来的,是他所熟悉的,尾音略微上扬,属于维克多的声音——

 

“我想追你。”

 

言简意赅,重点突出。

 

“勇利那么久不来,我还以为自己要失恋了。”维克多耐心的跟他解释,他不想再吓着勇利。“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喜欢你,看上你了,那天看你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就说出来了,本来想等我出院之后慢慢来,呆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想送你礼物想请你吃饭想带你去旅行……”

 

“等、等等!”胜生勇利慌张地打断了话题越说越偏的人,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疼痛让他终于找回一点思路,眼神再也不敢往维克多那儿放,顺着墙壁到处乱瞟:“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要当心理医生,你说喜欢就是喜欢了没有理由,同样我也是,非要说的话,因为你很好。”维克多回答得理所应当,胜生勇利深深吸了一口气,头脑严重内存溢出,这感觉比起中彩票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根本没买过彩票,但却得到了五百万大奖,居然会有这种事?不过一切事实都在向他证明,这事儿已经发生了,而且好像已经发展到只要他点头say yes 就可以奔向幸福美好的人生巅峰的情况了,“我,其实我……”

 

这次换维克多打断他了,维克多伸出手够到了他的,十根指头随意地勾在一起,无名指挠着胜生勇利的掌心:“不着急,你可以多考虑一会儿。我没追过人,也不想去追别的人,勇利给我个机会让我体验一下一生仅此一次追求人的感觉吧。”

 

胜生勇利回去后才后知后觉,他又忘了问维克多他的精神障碍是什么时候好的了,太失职了。关键那种时候他也没办法把心思转到其他事情上,事实上……好吧,他承认,在刚开始的难以置信和震惊过后,心里涌起的是来势汹汹的甜意,那种让人在任何场合都能莫名其妙笑出来的玩意儿。大概上辈子自己拯救过世界吧?

 

一生仅此一次追求人啊……胜生勇利侧躺在床上,捂住发烫的脸颊,又笑了,他想夏天可真是不适合谈恋爱,明明开了空调,却还是燥热得厉害,不过无所谓,他开心得要死了。

 

 

6月5日

    可爱,可爱。

 

 

 

Chapter.05 紫丁香

 

对钢琴家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是手,可是他的手,坏掉了。他每天都能看见自己缝了无数针,包了一层层纱布的手,与其承受这样的折磨,还不如把钢琴从生命里拿掉算了。有人给他唱了首小星星,仿佛是一个开关,自己封存在心里的箱子被打开了,小星星真的很好听,他以前是不是也听这个人唱过,不!他没听过!他曾经用一首小星星变奏曲拿了冠军……不不,不,没有,他没有……没有什么冠军,没有钢琴……没有……没有……其实,他早就知道……强烈的痛苦就快把他吞噬,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最后他看到了一本书,一个人,那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洒满了光,星星点点,每一处都写着我喜欢你。

 

维克多从梦中醒来,窗帘扬起一圈弧度,床头那本诗集摊开在某一页,他转头,看到了一个句“For thy sweet love rememb’red such wealth brings.”(注4)这可真好,他想。翻了个身,又睡着了,这次是个美梦。

 

 

如何追求喜欢的人?

 

道理维克多都懂,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因为他还在住院。虽然前几天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但是很显然他的活动范围依旧存在极大地限制,并且——

 

“维克多~我来看你了,被护士服包围的感觉很不错吧?”来自自带特效的克里斯。

 

“哦原来没死啊?”来自俄罗斯的妖精。

 

“好了就给我早点出来,别赖在这里养老。”来自苦大仇深的雅科夫。

 

……

 

人数太多,就不一一举例,有时候一个一个的来,有时候一堆一堆的来,总是就是在医院取消了探视限制后,前赴后继也数不清楚来了多少人,再加上胜生勇利实习期接近尾声,考核一大堆,想有点儿独处的时间是难上加难。

 

“再这么下去我看我本来都快好了也要被搅和成病重了。”维克多期期艾艾地从背后抱住胜生勇利的腰,额头抵着背蹭了半天,胜生勇利刚刚下班,今天难得没别的事,维克多病房里也终于没有别人了,不过这样还是……

 

“维克多,现在还、还在医院……”说这句话的时候请不要红着脸笑好吗勇利医生。“说起来,维克多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什么时候好了的?”胜生勇利终于有机会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维克多的手指绕上胜生勇利的发梢,和最开始见面相比好像长长了:“莎士比亚。”胜生勇利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维克多笑了,补充道:“那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是你救了我。”

 

“……我没记错的话,维克多是在弹钢琴吧。”胜生勇利看着窗外的石榴花,思绪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个下午,很多年后他还是会想起那个场景,维克多的双手停在空中,指尖一点一点,就像那里有一架看不见的钢琴,他脸上没有从前每一次在舞台上都会出现的从容和不可一世,取而代之的是深渊潭水一般的空洞,左手上一条从小指关节蔓延到虎口的伤口还没有拆线,让原本如艺术品一般的手看上去狰狞可怖。那个瞬间胜生勇利只有一个想法,要他做什么都好,要他付出什么都行,求求你,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可是他要说点什么?他要做什么?又要怎么做?最终,胜生勇利只是拿出了头天在书店逛了一晚上买到的书,缓慢地,放到了维克多面前。

 

“那个时候,想了很多事,想着想着,也就想通了。”维克多简简单单一句话带过,或许其他人永远无法体会他当时的心情,溺水者以为自己抓住的是一根稻草,实际上他抓住的是夏日里花开得最漂亮的那棵石榴树。

 

胜生勇利清了清嗓子,下定决心似的说:“其实我一直都是维克多的粉丝。好几年前我在电视上看了维克多,从那个时候起就很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后来,后来更喜欢了……我做梦也没想到……”

 

“就算我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弹钢琴,你也喜欢吗?”

 

“喜欢,维克多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哇哦,标准的粉丝式告白呢——要签名吗?”

 

“///啊、不用……”

 

“真的?”

 

“还是……要一个吧……”

 

 

六月的最后一天维克多出院了,不巧那天正好也是胜生勇利实习期的最后一天,终于忙完了手里的活赶去病房,没想到晚了一步,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胜生勇利倒是不觉得维克多会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果然在椅子上看到了一个本子——维克多之前的日记本。

 

既然放在这里,也就是说我能看的吧?反正之前的也看过了……这样想着的胜生勇利,翻开了日记本,不用多想,直奔有字的最后一页:

 

6月28日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什么鬼???胜生勇利不死心,把日记本唰啦啦翻了一遍,结果在某两页之间掉下来一张纸片,上面用漂亮的英文花体写了一首诗,十四行,胜生勇利隐约猜测这或许是十四行诗里的某一首,但是,他向古英文屈服了,这个时候该求助高科技,手机。

 

几乎是热着脸看完搜索结果,不过,维克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想到了什么,把纸条翻个面,又见到如下字句:请问,勇利医生下班后的时间可以跟我约会吗?后面是一个餐厅的地址。

 

哎哟,这还用问吗。

 

 

“Surprise——!”胜生勇利到餐厅的时候,还没走进门,就被一捧紫色的话遮住了视线。

 

“诶?这是?”

 

“紫丁香,鲜花和烛光晚餐是约会必备吧。”

 

“我知道了,不过……”胜生勇利抱住了那捧花——下面的花瓶,“哪有人送花连花瓶都一起送的?”

 

“因为以后想放在家里,我家正好没花瓶。”维克多耸耸肩,胜生勇利这个时候终于看清维克多了,维克多穿着开襟风衣外套,里面是修身的衬衣,深色系的裤子包着他的大长腿,脚上是一双考究的浅咖色皮靴,饶是胜生勇利已经见过许多次这样的维克多(当然是在电视上),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当然更多的是维克多那句话里的另一个意思。

 

那天烛光晚餐的最后,维克多问:“勇利医生,请问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虽然异地恋,要委屈你了。”

 

“这么多的紫丁香,我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还是一起吧……”胜生勇利从包里拿出一张单子放到维克多面前,那是他今天拿到的导师的推荐信,收信人是另一家医院,那家医院位于俄罗斯圣彼得堡。在维克多惊讶的眼神里,他说:“我是说……我愿意。”

 

谢谢你喜欢我,我也正好特别喜欢你。

 

 

Chapter.00 番外·皮卡丘

 

 

如果以时间顺序来讲这个故事,那么首先应该是一个童话般的开头——在很久很久以前。

 

其实维克多第一次见胜生勇利不是在医院里,他十四岁的时候去到陌生的城市参加了一场钢琴比赛,那场比赛规模不大,甚至没有电视转播,糟糕的状态和陌生的环境让他发挥失常,没等结果宣布他就离开了音乐厅,他心里已经清楚了,一定是差劲无比的成绩。

 

维克多带着巨大的心理落差在外面瞎晃悠,几滴雨点打在手上,他才发现原来下雨了,也不找地方躲雨,就在路边的一个石阶上坐了下来,整个人狼狈无比,内心开始自动播放《流浪者之歌》。

 

崩了崩了心态崩了,他正悲春伤秋着呢,头顶突然一片黄,一抬头看到了一大只皮卡丘瞅着他。“下雨了,你怎么不打伞?”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他挪了挪视线,眼前是一个小男孩,背着个蓝色的书包,把他手里那把有皮卡丘图案的小黄伞往自己这边靠了靠,一把儿童伞遮不住多少,除了两颗脑袋以外,小孩的书包和自己的肩膀全都露在雨幕里,场面十分诙谐。

 

维克多暂时把自己从悲凉的气氛里抽出身来,主要是头顶一只皮卡丘,场面一度十分诡异。面前这小孩儿估计只有七八岁,自己坐在第一级石阶上正好能跟他平视,他挑了挑眉,问了个规规矩矩的问题:“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吗?”

 

“可是你长得好看。”

 

维克多本来古道热肠地打算替人家家长对这个孩子进行一下安全教育,却被这句话给堵住了,与此同时郁闷至极的心情也缓和了,小孩儿又问了他一句:“哥哥,你怎么啦?是不是不开心?”

 

“我去比赛,过程很糟糕,非常不开心。”维克多这么回答,小孩儿那声“哥哥”喊得他心里一酥,他觉得自己多半是脑子裂了条缝,一淋雨水就咕噜咕噜往里灌,不然他怎么会想着跟一个屁大点的孩子吐苦水……

 

“输了就输了嘛,不是说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是吧?”小孩儿努力组织着言语,一板一眼地“开导”着面前的人,“输了再赢回来就好了,哥哥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能赢回来……你不要不开心,我唱个歌给你听吧,我不开心的时候听别人唱歌就开心了。”

 

“好啊,你唱。”要不是看他一脸真诚,维克多真的差点就当场笑出声,妈呀这小孩儿太好玩了……维克多也只好憋着笑,装得相当严肃地点点头,心想这孩子看脸的毛病还是得改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拿出在合唱表演时候的一万分认真,小孩儿抑扬顿挫地把歌唱完了,唱完之后还砸砸嘴,觉得自己好像唱得比表演还好,一脸骄傲地看着他唯一的听众:“好啦现在你有没有开心一点点了?”

 

维克多内心又变成一片凄凉,你唱什么不好,唱什么不好,为什么是小星星,他半个小时前就是在弹小星星变奏曲,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和善的微笑:“开心。”

 

“你看我就说嘛!”小孩儿也笑了,清脆的笑声落在维克多耳朵里,像自己卧室门上那串蓝风铃,叮叮当当——没由来的,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算了算了,看你这么可爱,原谅你了。

 

这会儿路边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嘟嘟”按了两声喇叭,小孩儿一回头,原地蹦了一下:“啊我妈妈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维克多这才注意到路对面是一家培训中心,这孩子大概是刚上完某个兴趣班之后在路边等家长来接的,他没忍住捏了捏那团软乎乎的脸蛋,拍了拍那个小脑袋说:“再见,记得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

 

“哥哥再见。”小孩儿挥了挥手,抬着伞往车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啪嗒啪嗒踩着积水跑向维克多。维克多正一头雾水,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伞柄,那只皮卡丘又开始瞅着他。

 

“喏——下雨不打伞会生病的。”说完这句话小孩儿就跑了,维克多朝他背影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小小的身影晃了晃,回头眨眨眼睛:“……皮卡丘。”维克多眯了眯眼睛,看见那个小书包的侧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胜生勇利”,笑着朝它的主人挥了挥手,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想,总有一天他得用小星星变奏曲拿到冠军。

 

这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始末,他那会儿倒也不至于套路到对一个小不点儿一见钟情,不可否认那个时候的自己被一个小自己很多岁的孩子“治愈”了,但也只是一个小插曲,胜生勇利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有趣的小孩,仅此而已,脑海里留了个浅浅的印象,也不会刻意想起。

 

不过人和人的缘分倒也真是奇妙,没想到那么多年后还能遇见他,“胜生勇利”,最初觉得这个名字挺熟悉,对应着眼前的人,似曾相识的大眼睛和软软的声音,认认真真唱着小星星,十多年前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复苏,啊,是你啊,那么多年过去了,这次你也是来救我的吗?

 

 

Fin.

 

*注1:出自纪伯伦《沙与沫》,译文:我把手握起,张开时,那儿空荡荡只有雾。但我听到一支优美甜蜜的歌。

 

*注2: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18首,译文:我能否把你比作夏季的一天?你可是更加可爱,更加温婉。

*注3:紫丁香有爱情萌芽的含义

*注4: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29首,译文:我怀着你的厚爱,如获至宝。

 

】失踪人口回归啦

】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3<这篇是我写的时间最长的一篇了,主要是,懒得更新想一发搞定(喂)并没有专业的心理学知识所以会有bug,请不要太介意T T

】下一篇什么时候写我也不知道等有时间再说吧(喂)我的论文大军要把我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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